12/10/2026
第二人生 Ep53《隨順因緣：跨越時空的前世今生》｜阿姨的小碎花短褲 × 我的深咖西裝褲
這套碎花三件式裡，
那件及膝、滾花邊的短褲，
是一個令人難以理解的時代產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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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曾經信誓旦旦跟阿茶說：
『這次影集，我就要挑戰這件短褲。』
她看著短褲本人的照片，
再冷冷看我一眼：
『如果妳敢穿這件睡褲出門，』
『我就揍妳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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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的。
記得第一次真正穿上時，
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，
也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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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茶在旁邊繼續勸退：
『這鬆軟的材質跟版型，根本就是我阿嬤她們那個年代的。』
『妳要穿這個，給我在家穿就好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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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常溫柔（？）的黃經理，突然出現如此激烈的言論，
可見這件褲子的強度，確實扣下了某種板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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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沒有輕易放棄。
短褲不行，那請阿姨改成短裙總可以吧？
『或許是一條路。』黃經理終於鬆口，表示可以一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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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那天，
我們在修改阿姨那裡來來回回調整。
長度、澎度、線條，
一修再修。
它終於——
成為了一件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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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為故事到這裡，
就世界大同了嗎？
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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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一夜靜心思考，
隔天我沉痛地告訴阿茶：
『我看……』
『還是把它當平口穿吧。』
這個睿智的決定，
終於獲得黃經理首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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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事情就是這樣。
一開始，
你信誓旦旦以為自己要去某個地方。
走著走著，
才發現完全不是那裡。
短褲成不了短裙，
最後還可以成為上衣。
人生大概也是。
不一定非得照著原來的樣子，
才叫走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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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天，
腸思枯竭的我哀嚎：『沒有素材寫了～～～』
黃經理淡淡地說：『要去發生。』
我無奈：『所以沒有隨順因緣？』
她滿身佛光地搖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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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的。
隨順因緣，
把握因緣。
必要的時候，
還得自己去創造因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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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天，
我就穿著這件「短褲的前世」，
搭上深咖色西裝褲與高跟鞋，
赴了一場早餐約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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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口三角窗的咖啡店，
門前種著金龜樹。
坐在室內望出去，
是騎樓邊幾張滿座的小桌。
幾盆纖長的熱帶植物向上伸展，
幾乎碰到藍色棚架。
入秋的風吹過，
金龜樹偏黃的葉子一片片落下，
悠悠飄進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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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台南的美俯拾即是，好嗎？！』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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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攤著他的筆記本。
隨手記下的文字、草圖，
還有一些尚未成形的想法。
我一頁一頁翻著，
看著一個念頭，
怎麼從紙上的幾筆，
慢慢變成立體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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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著聊著，
話題又到了作品。
一個案子從無到有，
做的時候什麼都管，
完成以後，
卻又得學會把它交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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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，
有時候看見自己的作品被接手之後，
慢慢長成另一個樣子，
還是忍不住碎念。
我笑了。
這種心情，做設計的人大概都不陌生，
做的時候拼命介入，做完以後又得練習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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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覺得，
這跟我身上的衣服，
好像也沒有差太多。
它原本是一條短褲，
被我硬是拆解、修改，
一路變成裙子，
最後又成了上衣。
如果衣服本人有意見，
大概也很想翻白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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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和阿茶去場勘。
走到中正路一段高低差極大的騎樓，
眼前那個陡峭斜坡，
和我十二公分的高跟鞋，
立刻形成非常荒謬的對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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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茶自然地伸出手臂，
讓我搭著走。
我笑：『我不放了喔！』
她一臉苦情：『我是導盲犬嗎？』
哈哈哈哈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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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台南的美真的俯拾即是。
金龜樹落下來的葉子是，
中正路高高低低的騎樓也是。
至於十二公分高跟鞋，
能不能算是其中一種？
哈哈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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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一半，
我攀著阿茶的手臂問：
『妳能想像，我現在身上穿的，
其實是一件阿嬤感十足的短褲嗎？』
阿茶看了我一眼：
『妳不說。』
『我不說。』
『沒人知道。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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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覺得，
很多東西好像都是這樣。
阿姨的褲子，
變成我的裙子，
最後又變成上衣。
一個點子，
變成作品，
再交到另一個人手裡，
繼續長成新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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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前世今生，
未必要跨越多少年代。
有時候只是換一個位置，
換一種用法，
甚至只是換一雙眼睛重新看它。
原本以為走不下去的東西，
也許只是還沒找到新的去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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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順一點，
創造一點。
至於最後會變成短褲、裙子，
還是上衣——
走到那裡再說吧～～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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